电信欺诈升级“贴近生活”

没人知道,电信诈骗的种子是什么时候落地的,它就像一张时刻张开的大网,一不小心便会让人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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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管依萌

“猜猜我是谁?”

“我是你领导,明天到我办公室一趟。”

“我是某公安局的,你有一张银行卡涉嫌洗钱,已被我们冻结。”

……

如今,各式各样的电信诈骗不绝于耳,他们披着不同样貌的“马甲”,没有固定“受众群”,随时可能打给每一个人,甚至包括警察、明星,不少百姓深受其害。

2016年1月8日15时左右,4架从云南西双版纳起飞的中国民航包机相继降落福建泉州机场,在老挝南塔抓获的300名主要犯罪嫌疑人从中老边境被押解至福建。

在中国和老挝警方联合打击下,“12·22”特大跨国电信网络诈骗案成功告破。此案是近年来公安部组织侦破的最大一起跨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案,470名犯罪嫌疑人的数量为近年来最多、团伙规模最大。

跨国电信诈骗案频现

据央视报道,2015年11月,云南省公安机关获得一个重要线索,位于老挝南塔省的中老边境地区聚集了上百名中国人,但平常很少看到他们出入,行迹十分可疑。

在南塔边境地区,即使是老挝本地人都很少,那么一群中国人在做什么呢?

据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公安局副局长陈忠明介绍,他们租房子、购买房子,做什么事情不清楚,感觉很诡秘。

而后经过侦查发现,这是一个盘踞在老挝边境的电信网络诈骗团伙,他们购置或租赁当地酒店作为诈骗犯罪窝点,并仿冒境外知名博彩网页设置虚假赌博网站,诱骗国内博彩爱好者投注赌博,通过后台人为控制开奖结果、诱骗参与赌博者不断追加赌注等方式诈骗钱财。经初步调查,该犯罪团伙所实施的诈骗案件涉及全国大部分省市,受害人逾千名,涉案金额达两亿余元。

2015年12月30日,中老警方开展抓捕行动,共抓获犯罪嫌疑人470名,手机500余部、电脑400余台、汽车4辆。

至此,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个电信网络诈骗犯罪集团被成功摧毁。据悉,此次诈骗案抓获犯罪嫌疑人之多、团伙规模之大均前所未有。

据法治周末记者观察,跨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团伙选址偏好中国周边的发展中国家。

2015年10月19日,公安部赴印尼工作组联手台湾、香港与印尼警方联合开展抓捕行动,在印尼多地成功捣毁电信诈骗犯罪窝点8处,抓获犯罪嫌疑人224名,其中大陆86名,台湾138名。与此同时,广东省公安机关部署警力在境内开展同步抓捕,抓获从印尼、菲律宾等地入境回国的犯罪嫌疑人39人,破获包括香港地区案件在内的电信诈骗案件3000多起。

2015年10月31日,公安部赴柬埔寨工作组联手柬埔寨警方、移民局联合开展抓捕行动,成功捣毁网络诈骗窝点3个,抓获犯罪嫌疑人168名,缴获大批电脑、手机、银行卡等作案工具,破获电信诈骗案件数百起。

2015年11月10日9时许,4架从印度尼西亚雅加达、柬埔寨金边起飞的中国民航包机分别在北京首都、上海浦东、杭州萧山和广州白云机场(600004,股吧)降落,254名大陆犯罪嫌疑人被中国警方押解回国。此次打击活动系全国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专项行动首战,涉及内地20多个省区市以及香港的4000余起特大跨国跨境电信诈骗案。

绍兴市民老马就中了这个团伙的招数。去年4月,老马上了一个名为“银河证券”的网站。网站上写着:炒“盘内股票”可获高额利润。由于老马非常相信“银河证券”的名声,于是就相信了网站的“股票职业指导师”。

赚了一笔钱后,老马一下子投入了100万元。随后钱很快就亏光了,网站打不开,“指导师”的电话也关机了。这时,他才想起了报案。

警方发现,这是个伪造的“银河证券”网站,跟正规的银河证券网的排版一模一样,网址也只相差最后一个字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绍兴警方在梳理这起案件时发现,和老马同类的案件在全国范围内就有147起报案,涉及23个省市区,涉案金额超过千万元。

上海警方梳理后发现13条指向印尼具体方位的重大线索。最后排查出一个跨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团伙,将犯罪团伙锁定在柬埔寨的一个豪华别墅区内。

而另一个诈骗“话务组”设在印尼的雅加达、巴厘岛、泗水等地,洗钱窝点设在台湾地区。其中泗水的窝点,是一栋占地400多平方米的别墅,有4层,内设电梯。

在印尼的一个窝点内,墙上两块大白板上记录着当天各人的“业绩”。“话务员”每月“工资”5000元,并提成所骗金额中的5%。

在泗水窝点,犯罪嫌疑人交代,他们每月工资1万元,须每人每月上交150个有可能成功的诈骗对象,若接连几天都无法完成任务,还有可能被开除。

在柬埔寨,诈骗团伙的普通成员基本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文化层次较低。他们都是通过网络招聘、办了旅游签证被骗来的,来了柬埔寨就被收走护照,“老板”禁止他们单独外出。

据悉,所有犯罪嫌疑人中,有80%的年龄在20岁左右,大多数为初中、高中文化水平。

警察还发现一个诈骗嫌疑人在笔记本上写着:“养小杀大。”意思就是:受害者投入小的要养着,让他多赚点钱,放长线钓大鱼,一旦对方投资达到几十万元以上,就要“杀”掉。

“中国诈骗第一县”

有一段时间,在外经商的谢立不太愿意介绍自己的家乡,因为总有人跟他起哄:“猜猜我是谁。”

谢立来自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当地的麻岗镇和树仔镇,曾是电信诈骗犯罪“猜猜我是谁”和“我是你领导”的主要输出地,而电白,更曾被媒体称作“中国诈骗第一县”。

没人知道,电信诈骗的种子是什么时候在这儿落地的。

梁明生在树仔镇生活了三十多年,他记得,2012年前后是电信诈骗最为猖狂的时候。熟练的老手“全国的号码都打完了”。

“猜猜我是谁”最简单,新手背一下台词,练习一个星期,就可以开工。电话一接通,就告诉对方“最近手机换号码”,接着让对方“猜你是谁,你就是谁”,鱼上钩后第二天再收网,借口自己出事,冒充受害人的亲朋好友向对方借钱。

“我是你领导”是升级版。开场白说“某某,你在干嘛”或者“你在哪里”,如果对方反问,就呵斥“你怎么连我都不知道?我是你领导”,等着对方说出某个领导的称呼后,再顺势承认,然后让对方现在或者明天来办公室找自己。过段时间后,再打第二个电话,询问是否到了办公室,然后找各种借口让受害人给他汇款。

几十元钱一部的二手诺基亚,加上大把两毛钱一条的公民信息,骗子的摊子就搭起来了,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拼命打电话。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就像在大海里捞鱼,捞的次数足够多,总会有所收获。

据2015年10月21日媒体报道,由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茂名305特大电信诈骗案”一审宣判,30名被告人分别以犯诈骗罪、妨害信用卡管理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等罪名,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9年至1年5个月不等,并处罚金25万元至3000元不等。

年关将至,记者发现有违法分子利用伪基站,仿冒中国移动10086发送积分兑换链接或高额费用业务订购告知、利用学生信息诱骗家长、航班取消改签、扣除银行卡高额年费等各类诈骗信息。

湖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重案支队调研员曾国民透露,最开始,诈骗分子一般使用比较低端的短信群发机,编条短信群发,留个账号,“漫天撒网,守株待兔”;如今,手机、固定电话、网络通信、网络银行、任意显号软件等,都成了犯罪分子利用的工具。

“专业的诈骗团伙组织严密,分工明确,有话务组、办卡组、转账组、取款组等多个相互独立的部门,有的甚至聘请编剧撰写‘剧本’。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消极等待’,而是通过非法渠道购买个人信息,针对特定对象,设置专门情节‘主动出击’。电话欠费、汽车退税、二胎补贴等,哪个借口最‘接地气’,哪种情节最‘贴近生活’,他们随时‘紧跟潮流’。”曾国民说。

电信网络诈骗侵害的群体具有很广泛的特点,因此,受害者包括社会各个阶层,既有普通民众也有企业老板、公务员、学校老师,各行各业都有可能成为通信网络诈骗的受害者,波及面很宽。

但记者了解到,有一些诈骗针对性较强。比如一些冒充电信人员、公安人员的诈骗,不法分子往往选择白天拨打电话,白天年轻人都上班了,家里老年人比较多,不法分子抓住老年人资信度比较闭塞,容易受骗的情况实施作案。

“我和老伴遇到过一次电话诈骗,说是我老伴的老同学,第二天那人又来电话,说自己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让我们汇5万元救急,我和老伴没有那么多钱,只好向女儿女婿帮忙,可谁知,竟然是个诈骗分子,最后被我女婿给识破了!”海南省的滕阿姨就曾接到过诈骗电话,“我们生活中特别需要这种防范宣传,可以让我们多知道关于电信网络诈骗的类型,提高防范意识,老了最怕上当啊!”

据了解,当前电话卡和银行卡仍然是电信诈骗中最常见的作案工具。

诈骗者不仅出现在个别地区。据悉,2015年海南省共立电信诈骗案件2413起,破获电信诈骗案件409起,打掉电信诈骗团伙109个,抓获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508名。据海南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副总队长谢智强介绍,在海南当地最为突出的电信网络诈骗类型有关于“机票退税”“机票改签”等。

海南省组织开展了为期半年的“拔钉子”专案打击行动,截至2016年1月15日,共破获电信诈骗案件113起,抓获犯罪嫌疑人106名,其中协助外省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63名,打掉诈骗团伙共12个,收缴赃款27.4万,收缴银行卡139张,手机卡65张,电信设备95件,小汽车6辆等物品,关停涉案违法电话号码数1485个。

明星们也频遭“落网”

上当受骗的不仅是普通百姓,就连很多明星都纷纷“落网”。

2015年7月24日,二胡大师王国潼的妻子、著名民族声乐歌唱家李远榕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陌生男声说:“我是香港邮政总局职员,您有邮件被扣在内地公安局。请拨打XXX电话。”

李远榕并无警觉,结果电话几经转接,一个“最高人民检察院人员”说:“你与丈夫牵涉进了一宗特大诈骗案!”这一下把她吓住了。

三天后,她再次接到这个人的电话:“只要你缴纳‘无罪保证金’到一个内地银行户口,我就帮你们疏通,摆平这件事。”

两位艺术家一时乱了方寸,按骗子指示,先后7次到银行及兑换店汇款,总计损失约2000万港元。后来,才反应过来,怀疑自己受骗了,报了警。

香港警方说,李远榕是目前香港电信诈骗案中涉及金额最大的受害者,所幸其中近半骗款因未被骗子取走而及时追回。

因主演琼瑶剧中“婉君”而红极一时的女艺人俞小凡也被曝遭遇电信诈骗,损失高达800余万元人民币。

据悉,在2015年春节前,俞小凡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上海市公安局”,并称俞小凡涉及一起跨国诈骗案,为了确保其清白,需对她的银行账户进行监管。俞小凡返台后,便依照对方指示,利用网络银行汇款方式,分6次汇到对方指定账户800余万元。

事实上,明星遭遇诈骗已经屡见不鲜。2014年1月12日,知名影星汤唯在上海遭遇电信诈骗,情节同样是接到一个自称“上海公安”的电话,并称她的存款有问题,如果想避免刑责,必须将钱存入“警方”的户头,而她也丝毫没有起疑,将21万元悉数汇到对方指定的“安全账户”中,事后才发现被骗。

2014年9月10日,著名影星李若彤的经纪人遭遇同样手法的电信诈骗,被一个自称是“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局”的电话骗去100万元。

“汤唯遭遇电信诈骗”成为当时微博热点话题,也随之纷纷有明星“晒”出自己被骗的经历。

相声演员郭德纲接到“法院”电话;编剧宁财神在淘宝上购买物品,店家账号被盗;歌手陈羽凡被自称为警察的人骗走现金2万元;导演陆川接到冒名同学的电话……

事实上,此类诈骗是提前通过非法渠道获得受害人的个人信息。然后通过网络改号软件拨打用户手机,接着以涉嫌诈骗洗钱、法院传票、信用卡透支、邮包藏毒等方式恐吓受害人,接着再以帮助受害人洗脱罪名为由要求对方转账;也会通过木马病毒的方式,直接控制用户电脑进行转账操作。

有手机管家安全专家分析认为,明星作为公众人物,她们的财产状况和个人信息容易被骗子获知,最终演变为一种精准诈骗。明星频繁中招并非因为演员们“很傻很天真”,而是骗子的诈骗手段实在太隐蔽、太狡猾。骗子往往通过改号软件,将来电号码显示成公检法部门的电话进行诈骗,用户接到号称“公检法”机关的电话难免紧张,降低防范意识,从而一步步落入对方的圈套,造成财产损失。

如何防范电信诈骗

临近年终岁末,电信诈骗又迎来高发期。“冒充公检法诈骗”“航班取消诈骗”“节目中奖诈骗”等诈骗手法也不断“升级换代”,让人防不胜防。

据介绍,国务院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工作部际联席会议制度自去年建立以来,特别是去年10月30日公安部联合22个成员单位共同部署开展全国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专项行动后,全国共破获电信网络诈骗案件16708起,抓获犯罪嫌疑人5825名,打掉团伙927个;各商业银行共阻截电信诈骗案件6000余起,成功拦截被骗金额1.4亿余元,清理非实名银行账户7900个,冻结账户4.2万个;各电信企业共拦截改号网络诈骗电话64.1万次,查处非实名电话卡、上网卡、宽带业务18万户,关停违法电话号码5万余个。

据一名曾抓获诈骗团伙的民警介绍,电信诈骗团伙往往藏身于千里之外的境外,他们不与受害人直接接触,仅仅依靠“变身”的电话、虚假的网络身份与之联系,通过骗局“遥控”当事人汇款。“一旦汇款,不到半小时,钱就会转到几十个一级账号,再过半小时,又转到几百个二级账号。账号都是用虚假身份开户,多个‘马仔’在全国各地的ATM上异地取款。由于网络转账的“便捷”和某些制度设计上的缺陷,公安机关即便抓了人,捣毁了团伙,钱却往往很难追回。”

电信诈骗就像一张时刻张开的大网,一不小心便会让人陷入其中。相关媒体披露,它不同于传统的诈骗犯罪,没有固定的作案时间、地点,嫌疑人与受害人不是面对面接触,所以犯罪空间相对较大。受害人无法描述嫌疑人的体貌特征,无疑给侦破工作增加了难度。

专家透露,做好两方面可减少诈骗案件数量:其一,公安、电信、银行等相关的部门和机构应严格把关,履行好实名登记的职责,同时也要防患于未然,针对可能给诈骗份子以可乘之机的漏洞,及早发现并尽快完善。其二,作为公众来说,也要提高防范意识,不把身份信息,银行卡信息轻易泄露给他人。在银行卡、身份证等证件遗失、被窃后,要及时进行挂失处理,既保护了自己,也避免被犯罪分子利用,危害他人。

办案警察也建议广大群众在日常生活中要做到关键“四不要”:一是不要轻易泄露个人信息;二是不要随意接听陌生来电;三是不要贪图小便宜,如中奖兑换等;四是不要遇事慌张,应冷静处理,如被告知家人出事等,应及时与家人直接联系。

“中国诈骗第一县”电白区当地的一位律师建议,要想彻底遏制住电信诈骗多发的形势,除了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外,电信、银行等部门认真执行好实名登记的要求非常重要,“从打击电信诈骗来说,只要掐断两条链子,第一个电话,第二个银行,电话诈骗就几乎很难成功,就很容易把电信诈骗的苗头压下去。一旦没有便利的条件,犯罪的成本就会提高。”

内蒙古公安厅反侵财支队负责人白鹏表示,实际生活中电信诈骗的手段不断翻新,应牢记不可轻信陌生电话、短信及网上信息,凡是接到陌生人要求转账汇款的短信或电话,要做到“不听、不信、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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